2012年9月20日 星期四



(一九四三年六月十六曰蔣夫人在加拿大國會演講,茲將其廣播稿詞﹐譯錄如下。)
(紐約民氣日報譯)
議長﹑首相﹑暨參眾兩院議員諸先生﹕余久欲觀光貴國,今日得在此與諸君相敘,引為榮幸快感,且得向貴國會演講,尤感光寵,貴議會之組織,遠溯古代盎格魯撒克遜之英國國會,光輝歷史,一脈相傳,如今不斷,雖經世選興衰,其組織之健全如昔,就諸君與余個人所見,所謂議會政制之基礎,厥為國家之基本法律,與民眾之公意,且實施政策,不出乎人民所授權力範圍之外,根據此種歷史長遠之權威,與國家最高權力之法律規定,吾人兼有未成文之習慣,及成文之法律,余以為紀元前第一世紀羅馬大著作家之解釋,至為適當,其言日:「一個民族,非一個任何方式下所招致之人類集合,而為在對法律之同意上,及共同權益上,所聯合之一個群眾集合」。

吾等所一致同意者,一個真正議會制度之政府,乃人類理性所能演進之最近於完滿之政治制度,吾人亦可謂議會政制,乃根據「政治」而設施,換而言之,議會政制,具有年歷代遠之習慣,及正常之理性,以植其基,每一個人,無一組合﹐無一階級,可高出法律之上,只有

國會」乃具創制法律最高權力,而人民則只有觸犯法律方受懲罰,唯其如此,故每一國民,均處於法律範圍之內,因而受法律之保障。

上述之理想及原則,當其醞釀時期,非曾立即進行,乃經過若干時間,始達於實現,倘吾人記憶所及,經過若干世紀中,曾有大無畏之人物,毫不猶豫以發表其信仰,十六世紀時, 愛略脫爵士,普攻擊英皇查理士第一世之佞臣,在其著名之彈劾詞中,竟將伯明罕客,與士真拿斯宮相比,在吾人所見,其意是否指查理乃在更所含蓄之要求,謂凡屬部臣,須得議會之信託。

密爾頓游移於克倫爾,與查理斯第二世之間,其無宗旨之投機主義,無論吾人對之作何感想,但吾人亦必承認從密爾頓所著之「阿里奧帕吉特卡」(爭取不用申請核准的印刷自由之演詞)一文中,可見密爾頓對爭取言論自由之原則,確曾有過貢獻,繼其後者,擁護言論自由之每一評論,韋斯敏斯德評論,及愛丁堡評論等,滋生繁茂,蔚為傑出一時之期刊,使廣大讀者,注意到公共問題,則此一類期刊之偉大宗旨,可讀已達,從此大家漸能感覺在個人生活狹窄範圍之外,尚有大事,且自動吸收所接納之紀律,以為世界之偉大力量,例如威伯福爾士及柏士頓之徒,抱定宗旨,致力於反對蓄奴制度,及提倡人類自由。

其他如格羅脫及彌爾等,則致力於爭取結社自由,諸如此類,僅屬君等偉大祖國許多社會,及政治改良家中之幾個人而已,貴國現存之議會政制,卒底於成者,亦由於貴國人民數百年來,不斷奮鬥,反抗根深蒂固無理性之專制權力,此誠無需吾之贅言。

若將會議政制,與曾經一度威脅與淹沒整個文化世界之軸心暴政,一作比較,及檢討法西斯哲學,尋出其根本上與費邦政制之區別在,常為頗饒興味之舉。

當德國尚為魏瑪共和邦之時,在外表上似完全為一個民主國家,但其存在不滿二十年之後,則退化而歸於消滅,代之而起者,為猙獰之巨魔,專以養成暴殺及毒恨為務,此種退化現象之能發生,足見德國之大多數人民,尚明瞭憲政制度不之真正本質,且可見建立永久而純粹之民主制度所必需之成份,仍屬缺乏,人群中有人懇求在民主制度中,應放任個人行動,甚至違背國家權益,亦所不顧,此外亦有將民主主義,視為「一種動人之政禮,充滿歧異及紛爭」,倘使放任妨害民主理想之行動,則國家不啻自絕其自衛權利,同時以歧異第一世,即為羅馬皇提庇留,吾人可不必論,惟吾人所注意者,紛爭,使民主主義生色之徒,則不承認民主主義有自存之權力。

吾人永不可以民主政治,與暴民政治混為一談,民主為有紀律之自治,民政,民主政治,又可比擬美麗之建築,每一部分之裝飾彫刻,在個體上固各自超越,而為孝本身應受之永久地位,但仍讓出個性於全體結構中,使整個結構,更增華麗,且使整個體解脫其只以品質完備見長之枯燥無味,在他方面而言,暴民政冶,僅為亂眾管治之萌芽花飾,為狂熱之情感及放肆所培養而成。

近時之德國,已成為---窮凶極惡之獨裁政治,蓋因引用詭辯之辯證理論,防阻受治者之權利,法西斯之徒,相信優越之權威,可造成一切法律之規定,並成為政府存在之理由,法西斯黨徒,不許人民有權過問政府執政者之錯誤,反而言之,聯合國家中之我等,則接納問難之挑戰,使各種不合之意見,皆有權提出討論,俾使在人類心坎中最深處之一切意念,皆可重加檢閱,而估定其價值,蓋吾人之意,以此為一種方法,比諸極深科學之專制主義,尤能產生更優良之人類平均份子。

加拿大除可代表議會制,政府最優榜樣之外,余尚感覺得在貴國中,可發現一種極大例證,證明有兩種堅定之民族,---法人與英人---在國家發展之歷史中,雖未嘗不受戰爭之污點,然卒能相倚共存,成為一個和諧協調之民族,以工業而論,法國殖民之苗裔,及溯源於英格魯撤克遜民族之後人,皆曾作極量之貢獻,使加拿大得有今日之進步與繁榮,此紀錄誠足著稱者矣。

當初期貴國-部份,建立殖民地之時,加拿大之法國殖民當局,在每一教區,設立民軍隊長一人,由當地居民選出,該隊長候補人雖由省長所指定,但任命之發出與否,視乎星期日例期敘時人民贊成與否而定,此為代表公意制度,亦即為服從民意習慣之一個顯著之例證,法國人民,真有天然良好禮貌,交處和易,及天資活潑之性資,故特別適宜於初期墾殖之冒險生活,在美國旅行,令人所不能不懷念者,為此一類之地名,如底特律,聖路易,焚森滋及易斯安等,皆前時法屬加拿大人冒險精神所遺留之陳跡,若顧魯爾第波(前加拿大海獵法人)之徒,以其實敢,及對紅色印第安人之認識,曾向新大陸灌輸一種無價之遺傳,即所謂自由之機會是也,移殖加拿大之法國農夫,因品性儉約,漸成為地主,當其時,地主與其妻子,共同戮力於狀畝間,並非罕見之事,他等從此而養成尊重勞工之精神,非若其時之他國然,他等不視勞力為下賤工作,而視之為人人所應盡之天職,且承認每一勞動者,有享受酬慵之價值,此則為開闢新大陸生活中,破除階級之影響。

法國教會對於貴國之發展,亦佔一重要位置,基督教之傳教工作,其最有真彩之光輝歷史多從北美開始,天主教之耶穌會教士,同時為探險家,製海圖專家,亦為教師,例如探尋密士西必湖者乃馬貴神父與若雷兩人,在一六七一年,繪成蘇必稱爾湖,及密西干湖與休倫湖北部之海圖,均為天主教者之神父,對体倫生人(休倫湖附近之印第安大小宣揚基督教教義,使之皈依宗教,及開化全個大陸之紅色印第安人,是皆耶穌會教士之力也。

余亦憶及殖民地長官太倫氏,具有眼光先見,不滿意於此-片膏腴沃壤,僅為少數人民所獨享,遂提倡意見,讀應開放加拿大,吸收歐陸人民,使歐陸不致受人口增加之壓力,蓋當時歐洲大多數人民,處於穢陋及貧窮生活中,而各地君主,因有私人擴展勢力之野心,時作個人之戰,軍費則取給繁重之賦稅,故益加人民之痛苦也。

明哲之政治家如多姆臣一一第一代悉丹威男爵一一在資政為加拿大總督時,採用道德感化,而不用暴力,以施行政策,固不祗加拿大所應感謝,即全世界永誌不忘也,以後厄爾錦公爵代表英皇,駐節加拿大,在組織加拿大內閣時,接受自由黨加入,從此逐承認負責代表制之政府,自此以後,貴國對於統一政府,逐步作合理之進展,而貴國人民,亦推進意志及行動之團結,迄於今日﹐貴國遂成為作戰反抗侵略之聯合國家中,一個有效力之份子。

當余在資鄰邦美國國會演說時,余曾提稱,為聯合國家之共同利益計,必不能任日本垂手而佔領在中國,及各處所劫掠之土地,蓋日本若多得時間,必將積蓄更多之資源,以繼續軸心之侵略戰事,過去十二個月,日本所收沒之物料,已選龐大之數目,每月平均有三百二十萬噸之原料運往日本。同時由東北淪陷區選往日本之原料,則有二百八十萬噸,加以每月,日本又從長城以內之淪陷區,選出二百三十萬噸原料,往東三省及亞洲各地,以供給其所設立之重工業。
簡而言之,在去年之中,日本所劫掠運出之原料,以為軍隊所用盡,在完整數目字上,共有一萬萬噸,上述數目,尚未計算日本軍隊在中國淪陷區申當地取給之糧食,去年日本從馬來亞約運出原料六百萬噸而已,與從中國所徵用者比較,只為一與十六之比例,從此又可認識須從中國運出日本之重要性矣,日本不斷鞏固真地位,向世界作凶悍威脅,且加緊侵略中國資源,以求達到其應付聯合國家之目的。

我中國六年來,如以磨石加諸日本軍閥頸上,使日本不能選用數百萬軍隊及工人於世界其他各處,我國軍隊武裝不齊備,所恃以作戰者,僅小槍,血肉,與奮鬥之意志,數星期前,中國軍隊甚至運作小規模攻勢,所必需之上空掩護力量,而亦缺乏,最近長江上游日軍進犯,我軍因得中美空戰隊聯合之少數飛機助力,乃能擊潰敵人,此一事實,充分證明用比較上少數之武器,而能收穫比較上鉅大之效果,但中國與聯合國家之危險關頭,仍未渡過,中國軍民抗敵之偉大意志,只以不相當之戰器為輔助,究不能過度利用,以致過乎人力所能抵受之外,因若日本卒能征服中國,則其對於聯合國家主義之反擊,將成為文化所從未遭遇之最大褐變。
加拿大亦如中國,其對於吾人聯合運動所作之貢獻,曾非顯赫驚人之舉,余敢言英美之貢獻,亦不屬此類,但吾人所當領悟者,勝利之決定,並非問作顯赫舉動而能獲得,使欲轉移局面,則必依戰略上之先定計劃,堅定實施,又能得各份子對於共同努力,願意作不吝嗇之貢獻,故吾人之應當牢記,凡有助於最後勝利之實驗,不能以驚動一時之事實為標準,以評定其價值,貴國突擊隊所積累之英雄舉動,貴國運往英國之大量糧食及軍需,貴國所利用空軍根據地以作聯軍訓練之方法,及加拿大平均每人為戰事所生產,多過聯合國家中任何一國之事實,凡此種種,均足表示加拿大有作戰直至勝利而後已之決心。

世界上新信條甚少,事實上照余所見,亦不需用任何新信條,只須注意每一有價值之信條,得以充分發展及實施,則已足矣,同樣而言,各人不應坐而希望事件之偶然遇合,以創造戰後---優美世界,但應具道義之勇敢,奮進探尋所能創造優美世界之種種方法,卡刺化〔羅馬教皇保羅第四世〕一次受皮次科主教稟告,讀其左右有腐敗情事,卡拉化聞訊之下,並不震怒,只將情形研究,即取步驟,以裁撤對弊端負責之人,卡拉化能超出於其左右紛爭之外,無所畏怯,抨擊舞弊徇私陋習,平獲公義意志戰爭之勝利。

近代懷疑派,每以玩世者之眼光,評議戰後世界之合作,培根乃一極端派之國家主義者缺乏政治家之意識,他不若我今日之能瞭解,凡屬執政者及政治家,對於世界之文化及人類,當盡忠誠,他之著名格言:「一國之益,即他國之損,一處之所得者,即另一處之所失也」在今日稍有經濟學識者視之當為可笑,但與培根同意者視之,則此種邏輯,似無可親駁,若以培根與其時人格老秀斯之理論---作比較,吾人即可明白一個人之眼光及想像力,所估之位置為如何矣。

倘若吾人具有毅力,以便一事實現,則 昨日之視為不可能者,今日已成為事實,余並可指出在中世紀時,宗教之教皇諭旨,判定真正天主教義之血戰,宗教因觸及審判,凡此種種,當令歐洲窮困,分崩離析,夫事情之無解決者,孰有過於關及審判之靈魂,但誰又能想到,或敢於希望,當時改革運動,卒能成功,而有一五五五年奧格斯堡之宗教和約。
再又如一八六七年之英國北美法案,規定加拿大成為聯邦,大多以為從此加拿大必致脫離英國,但事實上反使加拿大與英國之關係,更為強固。

今日世界,再度處於歧途之中,吾人所宜警惕者,在作戰後世界計劃,除非以基本主張,及積極行動,促其實現,否則照霍布斯所稱稱警察制度之暫時價值,遠不足以應付艱鉅也。
我等聯合國家,又可不力求遠大之眼光,與運用共同之諒解,務使失敗之國家,仍得受鄰人及人類同輩之待遇,而懲罰只加諸負責延長戰事之輩耶。

誠然,世界人類,從加拿大之能成功,聯合兩國民族,以為---強盛和協之國,仍當領受許多「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之教訓,人類偉大之試金石,在乎合作與互助,而非一個民族,獨霸及侵略別一個民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