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程國強

一個人的一生有很多難以彌補的遺憾，有的能讓你遺憾終身無法忘懷，有的卻偶而想到卻又悔恨不已。真的追憶起來都是由於自己的懶散和懈怠而造成。抗戰時期我們在重慶居住，生活清苦枕戈待旦抗日戰爭的情緒達到高潮。所以勝利鐘聲敲響之後萬民同歡唯一的願望就是早日還鄉重歸故里再造家園。民國三十四年八月日本鬼子向中華民國及同盟國正式無條件投降承認戰敗，消息傳到重慶時真是萬民騰歡，慶祝之聲響澈雲霄。尤其是我們這些來自內地的所謂「下江同胞」，八年下來多多少少會會受到「四川耗子」的一些欺辱。

因此抗戰勝利之後即展開準備還鄉的工作。由於當時重慶是戰時的陪都一下湧進了上百萬的人口，面臨還都時刻人人都想早日達成回家的願望，可以說是水陸空都是一票難求的情況。特別是公務人員的家屬。那年我是個只有八歳的兒童，由於父親是聯合勤務總司令部的將級單位主管。所以勝利不久就配得全家五口的船票搭乘所屬海軍總部的「威寧」號軍艦由重慶直達南京，時間是一個月的航程。至於父親則因為接收業務的須要他必須乘軍用機先飛南京，一方面安排全家大小返京後的住處。但是他事先曾要我隨他搭機返京，一方面開開坐飛機的洋暈。但是對坐飛機心生懼怕而且又捨不得祖母和母親所以哭著不肯，但是等到上船之後每次看到天上的飛機都會大聲疾呼爸爸而心中卻後悔沒有跟他先行飛回南京，也失去了生平第一次坐飛機的機會。
一直到民國四十五年（一九五六年）我才再有機會搭乘中航班機赴日乘船轉美，時間上卻晚了整整十年，事情雖然早已過去但是在我的人生歲月中還常常感到遺憾和惋惜。問題在於我們所搭乘的「威寧」號軍艦卻因為超載返鄉同胞，一趟重慶到南京只需航行一月的水程卻走了二個多月，在長江淺岸就擱淺近二十次。後來抵京後艦長被調查後因為收售船費貪污伏法，由於有人返鄕過急讓他非法賣了過多的黃牛票，導致該艦瀕出狀況誠為可惜。因為該艦在艱苦的抗日歲月中曾經擔任極重的任務，對於抗日戰爭的勝利也付出了許多代價，是戰後頋果僅
存的二艘戰艦之一。
尤憶在一九五零到六零年代的美國，民風甚為純樸，那時的美國特別是西部奧勒崗州和華盛頓州甚少外國移民，尤其是偏遠的地區小鎮中國留學生甚少，美國百姓對於従臺灣來的學 生最為歡迎特別是韓戰結束不久，美國人對於臺灣來的留學生又極為好奇。那時他們稱中華民國的臺灣為（Formosa)，也就是（美麗的小島）之意。特別是我們這些不到二十歲左右的的外國學生真是奇貨可居，有的大學不但豪無條件的提供吃住及全額補助的獎學金外還在寒暑假時介紹到工廠農廠去短期打工賺取平時的零用錢。有的學生甚至靠此管道將賺取的錢寄回臺灣養家活口幫助了台灣的經濟開發。
但是最令我感動的卻是每到聖誕節或是元旦佳節，中國留學生都會受到許多美國老年夫婦邀請到農村家庭共度佳節。這些老人有時因為子女在外不克返鄕過節所以精神上倍感寂寞。但是留學生人數有限所以學校的行政單位分配困難難免有遺珠之憾。然而我卻在如此溫馨的情形下造成了一次我畢生難忘的回憶悲憾，至今八十巳度但是卻難以忘懷的陳年往事。
事情發生在一九五六年的聖誕節，我在奧瑞崗的林非大學求學，那時來自臺灣的學生加我在內只有四人。聖誕節的前周我經過教會的介紹到一對年過八十的老夫婦家過聖誕佳節並且答應他們要去連住三天。為了慎重其事這對夫婦每天和我通電話告訴我房間都打掃乾淨而且還安排了相關的教會活動和請我報告臺灣的 地區和生活狀況。所以他們對我的來訪是充滿著期望和聁望。為了感謝他們的盛情我還準備了兩雙當時臺北市小花園所出產的繍花拖鞋。那時是留學生出國必帶的禮物。
沒有想到在聖誕節的前二天奧勒崗州降下了那年最大的大雪，剷雪機雖然保持公路的順暢但是對我這䦕車的新手確實是一種無形的挑戰。特別是我們這四位同學在下雪的假期已經打了三天三夜的麻將，早已疲累不堪，三位同學全都勸我取消此行繼續努力打牌。窗外的瑞雪越下越大，我的意志隨著動搖，不單讓美國老人失望顧聁，我們的麻將也繼續努力了一天一夜，難忘的異國聖誕就此度過。但是腦筋清醒 後我的煩惱也隨著䦕始，多少年來在我的聖誕夜中所浮現的都是那一對蒼老期盼的白髪老人，在引頸聁望那遠方歸來的逰子，桌上是老人準備豐富的聖誕大餐。但是他們等到的卻是一片空白的失望。多少年來回憶變成了自責和懺悔化而為終身的遺憾至今未消。
我的岳母今年一百零二歲了，她去年一百歲整壽時馬英九總統特頒「福壽康寧」以賀。家人也為她席開三桌敬祝嵩齡，難得的是請到了她的八十年家庭老友許媽媽，也即老岳母的乾女兒小碧瑤的母親。兩人緊握著手相談八十年前往事至為親切。誰知事過不久許媽媽即住進加護病房，岳母
聞知即堅持要去探視，問題是交通工具必須我們做子女的另行安排。可是沒想到僅只兩天之後多年老友即行辭世，此事更令我們後輩悔恨莫名，尤其是老岳母更是悲痛難言。
如果早日劍及履及即時雇車前去探視見其最後一面也不致造成終身遺憾，這都是子女疏懶不勤所造成的遺憾和錯誤。